前段时间，我用 Claude Code 做过一个挺有意思的测试。
具体的提示词已经找不到了，账号被封之后，对话记录也没了。但我记得很清楚，它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：想象一下三年后的一个普通星期二，从早上起床开始，你会怎么度过这一天？
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描述了一遍。结果 Claude 给了一个评价：你描述的生活，和你现在的生活基本没有区别。如果按照这个方向继续过下去，三年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。
当时我觉得它说得挺对。我当然希望三年后生活能有所改变，收入更高一点，能做的事情更多一点，甚至能换个城市生活。但真让我具体描述那一天，我又想不出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东西。
最近几天，我又重新想起了这个问题。尤其是这半年用 AI 开发软件的经历，让我突然发现，我可能一直没有想清楚，自己到底想改变什么。
AI 总能把事情快速推进到 90%
今年四月份，我开始正式订阅 ChatGPT。之后半年，陆陆续续做了好几个软件。
我是高中数学老师，不会编程，也没什么软件设计基础。以前产生一个想法，最多也就是想想，根本没有能力实现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跟 AI 说我想做一个什么东西，它就开始设计、写代码、搭界面。尤其后来换到 Claude Code，开发效率高得有点离谱。比如我需要一批数学图形，以前可能要花好几天去研究怎么画。Claude Code 可以开几个子代理，同时处理不同的题，二十分钟就能给我好几张图。
软件也是。一个功能讨论完，它就去实现。实现之后我看一眼，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调整，再让它修改。很多时候几个小时就能看到一个像模像样的成果。
这种感觉特别好。我一个不会编程的人，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能做。但最近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，正常人做一件事情，可能从 1% 开始，慢慢做到 10%、20%、50%，最后才接近完成。这个过程很漫长，所以人不会一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。AI 不一样，它可以很快把一个东西做到 90%，然后把剩下的部分交给我。都做到 90% 了，那我肯定想，再努努力，把剩下的 10% 做完得了。结果一个功能做完，又发现另一个功能已经做到 90% 了。一个软件做完，又开始做下一个软件。
我的课笺工作台就是这样。最开始只想做个方便自己看讲义的软件，后来开始完善排版，再后来开始整理教材、教师用书、课程标准，建立教材地图，再整理题库。现在题库已经有两千多道题，光是扫描、识别、核对、入库，就折腾了两个星期。题目做完了还要画图，画完图还要做模块，模块完成了还要拼讲义。讲义写完了呢？还可以录课，还可以做视频，还可以研究怎么把这些东西卖出去。每一步都看起来离完成很近，往后又总有新的事情。
就这样，我一直处在一种项目即将完成、需要再努力一下的状态里。
一周只上一天课，剩下六天也全在工作
我的工作比较特殊。现在一周集中上一天课，剩下六天基本由我自己安排。
以前我一直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的。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，也不用每天早上起来打卡。没课的时候想干嘛就干嘛。可最近回头一看，我发现自己这半年其实过得特别累。尤其是 Claude Code 用得最顺手的那段时间。我的工作状态大概是这样：电脑开着 Claude Code，麦克风一直挂着，手机放在支架上。Claude 在后台写代码，我就在旁边刷短剧。它做完一部分，需要我判断了，我就把短剧暂停，跟它聊一聊，告诉它下一步该怎么做。然后它继续工作，我继续刷短剧。一天从早到晚，基本就是这么过的。
看起来我一直在娱乐，实际上脑子根本没有停过。
为什么刷短剧？因为短剧不用动脑子，看一眼就知道在演什么，暂停十分钟再回来也不影响。但我真正喜欢的动漫、轻小说不一样。我得静下来，好好看剧情、看人物、看故事。结果这半年，我连着两个季度没追新番，这事放在以前几乎不可能。我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喜欢动漫，每个季度追什么番，基本都会提前看一看。现在家里买了很多轻小说，动画也下载了一大堆，却一直没怎么看。
最近我又开始恢复健身。打算每周一三五去健身房做力量训练。最理想的时间是上午九十点钟，健身房刚开门，人少，器械也不用等。我不太喜欢在人多的时候锻炼，所以这个时间很适合我。结果早上起来，第一件事又是看看 AI 昨晚干得怎么样。检查一下，发现有问题，聊一聊，聊完之后再布置下一轮任务。然后吃个饭，洗个澡，一看时间，十点多了。再磨蹭一会儿，十一点了。那还去不去健身房？十一点人就开始多了，再晚就中午了。算了，今天不去了。
我最近才发现，这半年我虽然每周只上一天课，但剩下六天基本也没闲着，全在工作。只不过以前我的工作是上课，现在变成了坐在电脑前面，跟 AI 讨论软件、设计产品、整理教材。
我原本拥有那么多自由时间，最后却把自己搞得跟天天加班一样。
工作台永远做不完，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学生
还有一个问题，我现在做的这些东西，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成？
课笺工作台已经做了很久了。它能帮我备课，能管理教材和题库，也能生成讲义。很多功能确实很好用。但它是一套很复杂的系统。我可以继续完善教材地图，继续补充题库，继续研究数学图形，也可以不断修改讲义的设计。这些事情都有价值，可现在的问题是，我没有那么多学生。
最近又有一个学生停课了。这个学生一走，我一个月的收入又少了一截。现在按照现有课表算，正常一个月也就七千多块钱。
我继续认真备课，把讲义做得越来越好。可是讲义做出来之后呢？学生在哪里？我没有那么多人需要用这些讲义。
如果学生多，讲义做完之后马上就能上课，课堂中发现问题，再回来调整。我会觉得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工作循环。但现在很多时候，我是在为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学生做准备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，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有多少人需要。
所以我现在开始意识到，不能因为 AI 能够持续推进这些项目，我就必须一直推进。课笺是我备课的工具，备课是为了把课讲好。如果为了完善一个备课工具，我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，那这个工具的开发节奏可能就需要重新考虑了。
一对一教学的收入有上限，还不稳定
我现在的一对一是 380 元一节课，90 分钟。正常情况下，一周大概能挣 1800 元。一个月按照四周计算，就是 7200 元左右。最近有个学生不想周日上课了，调到了周六。对我来说倒是好事，周日又空出来几个时段。如果这几个时段都能排满，按照再增加三个学生来算，一周最多能多挣一千来块钱。满打满算，一个月也就是一万出头。而且这里有一个前提：学生不能频繁请假，空出来的时间也真的有人愿意来上课。
现实没有这么理想。
这几年招生越来越难。以前学生多的时候，我还可以挑学生，现在有些学生我明明不太想教，却又不得不考虑收入。一对一教学有个很难受的地方。当学生满了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，别人来咨询，我只能告诉人家现在排不开。当学生走了，我有时间了，却不一定能找到新的学生。有空闲时间，不代表有人愿意为这些时间付费。
所以这两年我的收入一直不太稳定。去年挣得好一些，有学生加课，暑假排得也满。但这种事情不可能年年都有。我以前总觉得，只要认真教学，学生认可我，转介绍就能一直维持下去。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好学生不一定愿意介绍，愿意介绍的也不一定带来合适的学生。而且我本来就不擅长招生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从今年四五月份开始，就一直在研究能不能通过 AI 做点其他东西。我想慢慢改变这种完全依靠课时费的收入方式。
198 元，让我第一次看到了另一种赚钱方式
前两天，我开发的教务软件「课度」终于有人付费了。198 元，年费。其实到账也就一百多块钱。但我特别开心，因为这笔钱和我以前挣的钱完全不同。
以前我上 90 分钟课，学生付给我 380 元。收入和我投入的时间直接对应。不上课，就没有这笔收入。但课度不一样，我在家坐着，打开后台看了一眼，突然发现有个人订阅了我的软件。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，他可能看到了软件的介绍，觉得符合自己的需求，然后就掏钱买了。我没有专门给他讲解，也没有为他单独工作 90 分钟。
当然，课度开发了两三个月，投入的时间一点都不少，后续也需要维护。只有一个付费用户，离真正赚钱还差得远。但这件事让我第一次特别具体地感受到，原来我做出来的东西，真的可以卖给别人。而且不需要每卖一次，就重新把整个东西做一遍。这跟上课赚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我后来想过，课笺工作台虽然是完全为我自己开发的，但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可以单独拿出来，比如数学文本编辑器。现在普通文本编辑器很多，Markdown 编辑器也很多。但如果专门做一个适合高中数学老师的编辑器，方便输入公式、排版题目和讲义，我觉得可能会有人需要。还有数学图形组件，也可以考虑单独拿出来。
这些东西将来能不能赚钱，我不知道。但我希望至少能有人真正用上，然后告诉我，这软件不错，确实好用。这种来自真实用户的反馈，是我现在特别想得到的东西。
不过我也知道，不能从第一天就奔着赚钱去做。之前那个追番软件就是个例子，我中间开始考虑商业模式，觉得既然以后要收费，那功能就应该丰富一点，还要考虑不同用户的需求。结果越做越复杂，反而把自己卡住了。最近重构的时候，我把很多东西都扔掉了。现在就一个目标：先让我自己用着舒服。能赚钱当然好，赚不了钱，起码我自己能拿它追番。
这几天我已经开始把电脑里那些还没看完的动画整理进去了，软件本来就是拿来用的。
我不擅长销售，也不想为了招生把生活搭进去
之前 Claude Code 跟我聊经营的时候，给过一个挺直接的判断。它认为我的试听课成功率很高，说明产品已经足够好。既然课没问题，接下来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招生和销售上。
这个判断有一部分是对的。我确实不擅长招生，也没有稳定的获客渠道。但我的试听课成功率高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：大部分学生都是转介绍来的。他们在见到我之前，就已经通过别的学生或家长，对我有了初步信任。只要我试听课讲得还不错，他们往往愿意先交钱，学几节试试。可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长，在抖音上刷到我，他为什么要相信我？这两种情况根本不一样。
我当然知道应该扩大招生渠道，也想过做抖音、小红书、录播课。但我做了几年自媒体，很清楚这些东西的效果没有那么稳定。不是说每天发视频，就一定有人来咨询。更不是说粉丝多了，就一定能够卖课。
而且我现在没有房贷、车贷，母亲有退休金，生活上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。一个月七八千块钱，在我们这个城市，维持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问题。那我为什么非得逼着自己去干不喜欢的销售呢？
我知道有人会说，这是舒适区，不愿意走出来就是逃避。可能有一点吧，我确实不擅长去陌生人面前推销自己，也不愿意为了招生每天研究平台算法、拍视频、做营销。但我又觉得，既然现在生活还算舒服，为什么非要先把自己搞得不舒服？问题在于，我也很清楚，现在这种舒服并不稳固。只要再走几个学生，收入就会继续下降。所以我想改变，只是这种改变需要时间，不能靠今天决定转型，明天就突然拥有另一种收入来源。
我现在做软件、做工作台、研究课程产品，都是在一点点尝试。至于什么时候能够真正产生稳定收入，我不知道。
以后有了其他收入，我还是愿意继续上课
今天跟 ChatGPT 聊天，它问了我一个问题。如果三年后，我的软件、录播课这些产品每个月能够稳定带来一万元收入，而我现在的一对一教学仍然每个月赚七八千，我还愿不愿意继续上课？我的回答是：当然愿意。
因为我本来就喜欢教学，有人愿意来找我学数学，说明他认可我讲的东西。一节课下来，学生原本不理解的问题终于弄懂了，或者开始能够自己使用我教过的方法，这些事情都会让我有成就感。而且我平时没什么朋友，也没有同事。上课是我现实生活里为数不多的、能够经常跟人沟通的场景。
如果以后真的有了足够稳定的其他收入，我依然愿意每周教几个学生。只不过到时候，我就有选择权了。我最早学生很多的时候，遇到实在不合适的学生，是真的会直接劝退。钱可以退，你不用来学了。
现在我没那么大底气了。有些学生不认真学，课上得很累，我也得考虑他走了之后，这部分收入怎么办。我希望以后能够重新拥有那种底气，遇到愿意学的学生，好好教；遇到不愿意学、也不认可我教学方式的学生，那就算了。有时间就上几节课，没时间就休息。
我喜欢教学，不代表我希望自己一辈子的收入都只能靠上课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以后软件和课程真的能够带来稳定收入，我就不用那么依赖葫芦岛这个地方了。我一直想过，以后有机会去沈阳生活。但现在学生都在本地，我搬走了，收入怎么办？
如果未来能有一部分收入来自线上课程、软件订阅或者其他产品，这个问题就会容易很多。到那时候，我仍然可以上课，只是上课不再是维持生活的唯一选择。这可能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变化。
三年后的星期二，可以和现在一样
现在重新想 Claude 当时那个问题，我觉得它的判断只说对了一半。三年后，如果我依然和现在一样生活，确实说明很多事情没有发生明显变化。但生活有没有变化，不能只看每天做了什么。
我现在已经减肥成功了，准备重新把健身捡起来。最近又开始跟母亲每周出去吃饭、出去玩。追番软件也在继续做，等它能正常用了，我想把之前落下的那些动画慢慢补回来。这些事情我都挺喜欢的，我也喜欢现在这种相对自由的工作状态。一周上一天课，其他时间自己安排。不用天天上班，不用应付同事，不用为了早上八点打卡而六点起床，挺好的。
如果三年后，我还是上午去健身房，下午看看动画，偶尔开发一点自己喜欢的软件。每周依然上几节课，教几个真正愿意学的学生。母亲身体健康，我们俩没事出去吃个饭。那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？
区别可能只在于，到那个时候，我不再需要因为一个学生停课，就开始担心下个月的收入。也不用因为想换个城市生活，就先考虑搬走之后该怎么挣钱。我依然喜欢上课，但可以决定教谁。我依然喜欢开发软件，但不用整天坐在电脑前，觉得每一个项目都必须尽快完成。我可能还是赚不了什么大钱。但如果能通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，慢慢积累一些稳定收入，让生活有更多选择，我就已经很满意了。
所以现在想想，三年后的那个普通星期二，确实不一定需要发生多大的变化。
我原来以为，改变生活就意味着每天做的事情都要和现在不一样。现在我倒觉得，如果三年以后，我仍然能够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，而且有了更多底气，不必为了钱去做那些不愿意做的事，那这三年也就没白过。
至于今天，Codex 还在后台画图，我准备先不管它了。看看下午要不要去健身房，或者躺在沙发上看两集动画。
总不能做了这么多软件，最后连用软件的时间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