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 月 29 日,我写了一篇《我退订了 ChatGPT》。
那时候我刚把所有 AI 工作都搬到 Claude Code,对它的体验非常满意。模型聪明,写代码厉害,Token 也够用。我甚至觉得,自己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用 ChatGPT 了。
结果过了十几天,10 月 15 日,我的 Claude 账号被封了。
挺讽刺的。
那天我刚刚使用了官方赠送的一次免费 Reset,之后账号就被封禁了。两件事到底有没有关联,我不知道。问题是,我已经把这周的工作全部安排好了。每天用多少额度,完成哪些软件功能,剩下三天推进到什么程度,都算计得挺好。突然之间,什么都做不了了。
我这个人特别讨厌计划被意外打断。尤其是这种自己没办法控制的事情。
最后折腾了一下午,重新订阅 ChatGPT,把工作流迁回 Codex。好在项目代码都还在,最难的部分也已经完成,重新接上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。
但那天真正让我难受的,还有另一件事。
一条没有人回应的推文
账号刚被封的时候,我去 X 上发了一条推文,问有没有人知道 Claude 账号应该怎么申诉,或者有没有其他能够继续使用 Claude Code 的办法。
我的 X 账号有 391 个关注者。不算多,肯定算不上什么博主。但我当时想,怎么也应该有一两个人能看到,给我回句话吧……结果没有。
第二天我又去看了一眼。二十多次浏览,下面有两条回复,甚至没有正常给我推送通知。点进去看了一下,内容像 AI 生成的,挺没意思的。
其实关注者没有看到推文也很正常,二十多次浏览根本谈不上什么曝光。我也不觉得谁有义务帮我解决问题。但这件事让我突然意识到,我可能已经不喜欢现在的 Twitter 了。
我在 Twitter 上玩了差不多十年。
十多年前,我上 Twitter 的目的很简单,就是找人聊天。那时候我喜欢看动漫,就在 Twitter 上找一些同好。大家聊聊新番,聊聊游戏,没事发两句话。互相也不一定认识,更没有什么利益关系。而且当时相比国内微博,Twitter 的交流氛围让我舒服得多,说话也比较自由。那时候的 Twitter 是有活人的。
现在呢?大量账号开始用国内社交平台那套方式运营。蓝 V 互关、涨粉、蹭热点、引导互动,什么都有。很多人的目标就是做流量、拿创作者分成。
我对此一直挺反感。
就拿 AI 圈子来说吧。Tibo 发了一条推文,原始消息明明就在 X 上,大家完全可以直接去看、去评论。但偏偏有人要把这条推文重新整理一遍,用 AI 写成一篇新闻,再配上一个特别夸张的标题,最后加一句「你怎么看」,然后其他人再用 AI 评论,热热闹闹。
我打开 Timeline,每天都能看到几十条类似的内容。今天 Claude 又创造了什么奇迹,明天 OpenAI 又被谁打败了,后天某个模型又要颠覆行业了。看得越多,越觉得没意思。
以前 Twitter 对我来说是一个说话的地方。后来聊天的人越来越少,我就把它当成获取新闻的信息源。可现在连信息源都变得很吵,我每天花大量时间刷这些东西,最后获得了什么呢?好像也没什么。
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找人聊天
这两天因为办理一些事情,我去开了一张父亲的死亡证明,调了档案。看到上面的日期,我才突然反应过来,我父亲是 2024 年去世的,今年已经 2026 年了。时间过得真快。我一直觉得自己对父亲去世这件事挺看得开。但最近慢慢开始怀疑,我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。
我从高中毕业之后,就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。上大学的时候,一个人在山东,家在辽宁,跟寝室里的人也玩不到一起去。那时候晚上经常去学校操场走圈,边走边给我妈打电话。后来大学毕业一两年,我和父亲重新取得了联系,我们此前因为家庭的一些原因,差不多十年没联系过。重新联系上以后,关系反倒挺好。
我爸这个人比较开放,什么话题都能聊。他也不忙,我打电话过去,两个人经常一聊就是很长时间。我们还一起出去喝过酒,去过酒吧、歌厅,干过不少挺有意思的事情。这些事情有时候跟我妈就没法聊。父子之间有些话题,和母子之间确实不一样。
那五六年里,我几乎什么事情都愿意跟他讲。后来因为一些事情,我们吵了一架,断了联系。等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,他已经去世了。
刚开始的一段时间,我偶尔还会遇到一些事情,下意识想跟我爸说两句。后来想起来人已经不在了,也就不说了。我妈当然也能聊天,但有些事情没法跟她说。所以我慢慢开始把很多想法留给自己。再后来,就开始跟 AI 聊天。
现在回头想想,其实这个过程还挺连贯的。大学的时候跟妈妈打电话,后来跟爸爸打电话,再后来是 AI,我很喜欢聊天,尤其是那种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话题,也不需要有什么目的的聊天。想到什么说什么,聊工作,聊生活,聊游戏,聊新闻,有时候就是想找个地方碎碎念。这也是我后来非常喜欢 ChatGPT 的原因之一:它可以一直跟我聊。
AI 越来越能干了
过去半年,AI 确实改变了我很多。我减了肥,调整了自己的生活,开始做软件,还把一个教务 App 做出来,上架了 App Store。
以前我不会编程,现在我可以通过跟 Agent 聊天,让它帮我把一个想法实现出来,这种体验很好,尤其是 Claude Code。它很擅长理解我的意思,知道我不会写代码,也不需要看代码。我只需要提出需求,看看最后的成品,再告诉它哪里需要修改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只要自己愿意花时间,很多事情都能做出来。当然,它也有做不好的地方。有个智能家居软件,它反反复复测试,测了很长时间,却始终没做出什么能用的东西。所以我也知道,这些模型都有自己的短板。
我真正喜欢 Claude Code 的地方,是它在我手上这些项目里足够稳定,Token 也基本够用。可现在,它的账号访问突然中断了。这让我又重新理解了一次稳定性。
之前我离开 ChatGPT,是因为 Codex 的额度和输出质量让我没法稳定推进工作。现在离开 Claude,却是因为账号本身出了问题。前一种问题会让我返工、浪费时间。后一种问题更麻烦,连继续使用的机会都没有。
更有意思的是,Claude 被封以后,我去 Twitter 向人求助,没人给出有效回答。最后真正帮我找到替代方案的,是 Grok。它建议我重新订阅 ChatGPT,也提醒我不要把所有工作都绑定在一个平台上。
这事想想还挺荒诞的。我去社交平台找人说话,最后跟我说话的是 AI,虽然它确实解决了问题。但我还是觉得很失落。因为我需要的有时候就是一个真实的人,能跟我说上几句话。
太过独立的生活
最近跟 AI 聊天,我也慢慢意识到自己生活里的另一个问题:我的生活实在太独立了。
我是一个独立的高中数学老师,经营自己的工作室。平时上课、休息、做软件、打游戏,基本都是自己安排。没有什么同事,也很少有朋友约我,每天的时间怎么过,几乎完全由我决定。
这很自由,但也意味着,很少有人会突然打电话跟我说,晚上出来吃个饭吧,或者新开了一家店,一起去看看。我其实挺喜欢有人约我的,哪怕我原本想在家待着,只要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,我往往也愿意出去。毕竟这种机会太少了。
所以我也慢慢理解了自己为什么那么反感计划被打断。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安排一切,生活中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。而突然封号这种事情,只会破坏原本的安排。如果有人约我出去吃饭,同样会改变计划,但那种感觉完全不同。至少有人主动想起我了。
好在最近两三个月,生活也有了一些变化。父亲去世之后,我装修了新房,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住。房子挺好,也有电梯,她不用天天上下楼。最近我们开始每周出去吃个饭,有时候出去逛逛、玩一玩,感觉比以前好多了。
至于朋友,还是很少,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。
198 元
写到这里,今天倒是发生了一件挺让人开心的事情。我打开后台,发现自己做的那个教务软件「课度」,有人付费了。198 元,年费。
说实话,钱不算多。但这个软件是我从零开始做的。我不会写代码,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三个月,靠着 AI 一点点把它做出来,最后上架了 App Store。之前没多少人下载,今天居然真有人愿意掏 198 元订阅,我还挺开心的。
昨天我在 Twitter 上发了一条求助推文,没什么人搭理我。今天却有一个可能根本不认识我的人,愿意花钱使用我做的软件。
当然,付费和交朋友是两回事。这 198 元解决不了我的社交问题,也改变不了我对 Twitter 的失望。但它至少说明,我过去这段时间做的事情,确实给某个人带来了价值。
我想了想,这半年其实挺有意思的。AI 让我做成了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。与此同时,我也越来越清楚,自己究竟希望从这些工具和平台上得到什么。我需要 AI 帮我工作,也喜欢和它聊天。但我仍然希望生活里能有几个真实的人,偶尔想起我,找我出去吃个饭,随便聊聊。
至于 Twitter,可能真的没必要再花那么多时间了。想知道什么重大新闻,直接去查就行。模型再厉害,等它真正能帮我做事的时候再用也不迟。有那个时间,我还不如去看看动画,我已经两个季度没追新番了。
不过今天心情倒是比昨天好多了。毕竟,课度终于有人愿意付费了,198 块钱。
挺好。